&esp;&esp;“所以，我最终没有开口。”

&esp;&esp;李孤飞平静地开车，目光始终直视着道路前方。仿佛林路深讲述的，是一个毫不相干的别人的故事。

&esp;&esp;“是不是……之后我还是没忍住开口了呀？”林路深歪了下头，“我不记得了。”

&esp;&esp;其实林路深撒了谎。他的记忆远不止到这个中秋节，他们真正闹翻是在这之后。

&esp;&esp;“我也不记得了。”在林路深的注视下，李孤飞沉默良久，缓缓道。

&esp;&esp;林路深怔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esp;&esp;“太久之前的事了。”李孤飞随意道，“你不提，我都快忘了。”

&esp;&esp;遗忘，原本就是人类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它并非一种缺陷，而是人类能够永远向前的必要条件。

&esp;&esp;人的一生充斥着不间断的各种遗忘，只有死亡才能让它停下。与此同时，通往未来的路也彻底消亡了。

&esp;&esp;到了医院，这次门口等着的人比上次还多。

&esp;&esp;林路深摇下车窗玻璃看了眼，抿了抿嘴。

&esp;&esp;“我没有病。”林路深静默一路。他回过头，对李孤飞道。

&esp;&esp;李孤飞没说话，熄火后先下了车。

&esp;&esp;林路深看着李孤飞绕过车头，没有来接自己，而是走到了医生护士面前。

&esp;&esp;“李博士，这次又麻烦你了。”医生浅鞠了一躬。

&esp;&esp;“林路深心思活络，你们要加强看管。”隔着一段距离，李孤飞的声音夹在风里，粗粝而不太清晰。

&esp;&esp;他背对着林路深，所以林路深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esp;&esp;但也无所谓。毕竟李孤飞的脸上一向是没有表情的，就像他的心底没有感情一样。

&esp;&esp;“林路深很喜欢脑科学院最西边废弃的第42教学楼。如果他不见了，你们可以去那里的天台找他。”

&esp;&esp;这段话有关林路深的伊甸园，李孤飞说得一字一句、语速平缓，像是生怕有人听不清、记不住。

&esp;&esp;车门被打开，四个医护人员围了上来，其中一个还推着轮椅。

&esp;&esp;林路深自己扶着车门下了车，没有坐轮椅。

&esp;&esp;李孤飞站在人群之外，像个局外人似的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林路深能明白他的用意。

&esp;&esp;李孤飞就是要让林路深彻底对他失去幻想。

&esp;&esp;“喂，”与李孤飞擦肩时，林路深面露嗤笑，“你是突然变得这么坏的么。”

&esp;&esp;“你说得对。”

&esp;&esp;“过去没有意义，人都要向前看。”

&esp;&esp;用受伤的那条腿走路，其实很疼。林路深说完，面不改色地走进了医院大楼里。

&esp;&esp;“李博士，您放心。”医生道，“这次我们会让人24小时看着，绝不会再让林路深跑掉了。”

&esp;&esp;李孤飞没有说话。他转身上车，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esp;&esp; 造谣

&esp;&esp;林路深再一次被押回了病房。

&esp;&esp;医院言出必践，真的安排了专人在他的房门外值班。

&esp;&esp;林路深对这样的生活，不算毫无心理准备。当初他刚从记忆清除中苏醒过来时，也是住在一个被严加看管的病房里。

&esp;&esp;没有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更没有人为他解释这一切。医生只会得体而理性地告诉他，你失去了若干年的记忆，现在你已经24岁了。

&esp;&esp;那段时间的记忆如梦似幻，也分不清究竟过了多久。林路深每天浑浑噩噩，不记得自己的年龄，也不记得自己经历过什么。

&esp;&esp;钟剑每天都来探望他，有时钟灵也会一起。林路深不愿意见到林曼，可林曼还是会隔几天就来一次，展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包容和耐心。

&esp;&esp;就这样过了半年左右，林路深终于不会再混淆梦境和现实了。他被批准出院，跟着林曼和钟剑搬到了梧州。

&esp;&esp;这次，也会被关在医院这么久么？

&esp;&esp;林路深站在病房的窗前，天空下林立的高楼像是另一种形态的山峦，连绵起伏，巨型的脑科学中心的logo闪烁着荧绿色的光，世界空旷而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