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成长,生来就是这般完整。
可现在,他在描述了自己:一个会为画作得奖而骄傲的小男孩。
她走神得太厉害,以至于完全错过了接下来的几句话。
“我拿着画去找我父亲。”
林内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底下有什么在波动,“他很高兴。说‘我的儿子有一双洞察生命的眼睛’。他让最好的匠人把画裱糊起来,挂在家族画廊里。”
“第二天,他说要送给我一个礼物。一周后,礼物送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海潮声都换了几轮节奏。
然后,他说:
“是那只狮子的标本。”
姜然的心脏猛然一缩。
“它被做成了扑击的姿势,固定在檀木底座上。眼睛很亮,但没有了生命。”
“我父亲说:‘现在它永远属于你了,儿子。这才是真正的拥有。’”
又一阵漫长的沉默。
“我难受了很久。”
林内的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夜色,“那是我第一次知道‘难受’是什么感觉。”
他的手臂用力。
“今天是第二次,你让我想起了它。”
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海浪声远远传来。
姜然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
安慰?他们之间没有这种选项。
质疑真实性?她不敢。
同情?那太荒谬了——同情这个掌控她的男人?
林内也不再说话,只是抱着她,呼吸渐渐恢复平稳,仿佛刚才那段剖白从未发生。
夜色越来越深。
疲惫终于压垮了紧绷的神经,姜然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梦到海滩和星空。
她也梦到一只狮子,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