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聿怀站在这个巨大的书柜面前,目光扫过一排排的书籍,最中间的一整排都是许暄这些年来获得的奖项,小到中学省级联赛的一等奖,大到国际化学奥林匹克金牌,无所不包。
他看着这些,心下隐隐生出某种异样。
这些书籍和奖杯被精心排列出来,展示给所有可能会进入这个房间的人,但细看下来,品类齐全却摆放得毫无逻辑,不像是客厅那种整齐到近乎病态的强迫症式的摆放方式。
身后一群现勘交织的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只有他在的角落永远是十分安静的。
陈聿怀戴上手套,拉过一旁的书梯,爬到了最高处。
“怎么了?”蒋徵挤过人群,走到他身边。
“唔……”陈聿怀聚精会神地盯着手上的动作,回应得略带敷衍。
蒋徵也没有多问什么,从书架上随手抽出来一本书,就在这时,陈聿怀听到了头顶天花板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咔哒声。
他循声往上一看,原本没有一丝缝隙的天花板,竟凭空出现了个规整的四边形,紧接着就是一阵机械运转的声音,那四边形竟然凹陷了进去——
陈聿怀:“?”
蒋徵:“?”
陈聿怀瞬间警惕起来,摸出后腰的匕首,目光变得森冷。
“小心!所有人立刻后退!”蒋徵抽出配枪,三两下手枪上膛,他看着陈聿怀,眉眼压得极低。
“我靠!”唐见山被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拦下要冲过去的彭婉和钱庆一。
众人围着陈聿怀和蒋徵的方向,呈扇形向外散出去,枪支上膛声此起彼伏。
“陈聿怀!马上下来!”蒋徵命令道。
陈聿怀却眼皮都没动一下。
前后不过两三秒的反应时间,在几十道灼灼的目光下,从凹陷处缓缓地延伸下来一道……
“楼梯?!”唐见山怪叫。
确认没有危险,陈聿怀胸口的一口气才终于吐了出来,他收起匕首,单手撑着书梯,轻巧地翻身落地。
他拍了拍蒋徵的肩膀,道:“千分之一的概率都能被你一下踩到,下了班去买张彩票吧。”
蒋徵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一把反扣住,质问他:“你刚才为什么不听我的命令!”
陈聿怀先是有一瞬的错愕,但看到蒋徵眼中愠怒下掩藏的不自觉的紧张,又莫名觉得心虚起来:“……情况紧急,顾不上那么多。”
蒋徵紧紧盯着他,没吱声,一直到不远处传隔着一层地板,传过来彭婉不咸不淡的声线:“喂,二位,差不多得了啊,还要拉拉扯扯到什么时候?”
“……”蒋徵终于松开了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无论如何,我现在的身份也是你领导,在这里,你得听我的,冲锋陷阵、以身犯险的事儿,我绝不会让我的下属去做。”
不知为什么,这番话听起来挺强硬,但陈聿怀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或者说是……别扭?
显然人家也没有想让他回答什么的意思,长腿一跨,就径直走向那个被人巧妙地嵌在天花板里的楼梯。
这层没有自然光源,唐见山摸黑找到开关,冷色的灯光打亮,险些没把他眼睛晃瞎。
在看清楚这天花板上的别有洞天后,没有人不会被惊骇到。
“我艹……”唐见山直接失语了,无奈文化课不行,感叹个来回也只有这两个字“我艹”。
这层被人为加盖出来的楼层,布局和下面许暄的卧室一模一样,这里说的一模一样,是指每一个细节,大到床和书桌的摆放位置,小到书柜上每一本书的顺序,都是完全复刻于楼下。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方,而这种景象,陈聿怀却并不陌生,准确来说,在场也只有他会不陌生。
镜子,全都是镜子。
从头到脚,从头顶的天花板到脚下踩的地板,每一个角落,甚至每一个被家具挡住的墙角,全都铺满了镜子,看不到连接的缝隙,像是一个整体一般,一面反射着另一面,把房中所有的人和物都无限复制。
和梧桐公馆的那间地下酒窖一样……
冲天的火光,浓烟,呛进气管里的酒,火辣辣的灼痛感,无法呼吸带来的恐惧,还有镜中无数个相同又不同的自己,撕扯着、啃食着他的灵魂,仿佛要把他彻底撕碎,永远掩埋在那个地下废墟中……
恐怖的记忆过于清晰,瞬间如潮水般向他袭来,陈聿怀猝然闭上眼,有些站不稳,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身边的人。
那人反握住他的手臂,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渐渐将他从那潮水中挣脱了出来,连心跳也慢了下来。
不用睁眼,也不用说话,他也能知道,是蒋徵。
“你是说,维克多……许暄他在那个地下室里,特意给你准备了同样的设计?”蒋徵偏头问他。
副驾驶上,陈聿怀低着头死死掐着眉心,闭眼不语,算是默认。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这绝对不是巧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