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章越道:“至于国内的事,陛下当防人反攻倒算新法,所以请司马光回中枢是最好的,臣只怕他不肯回来。”
官家道:“国家之事当务之急在于人才,除了司马光还有什么大臣可用?”
章越从靴页拿出一张纸条给天子道:“这些人都是臣考核过的,没有被大用,留给陛下用之。”
官家仔细看过上面的名字,一一心底有数道:“朕稍后会亲手抄录在屏风上。卿的话朕都记住了,还有什么要说的?”
章越道:“考成法是良法,用人筛人全在陛下一念之间,国家大事只商量到这里,至于其他……臣告老还乡之后,陛下自谋则可。臣要说的话都已说完了。”
官家一愣,然后道:“卿方不惑,何谈告老。”
章越道:“陛下,其实人之有生也,如太仓之粒,如灼目之电光,如悬崖之朽木,如逝海之微波。知此者如何不悲?如何不乐?”
“臣有时候读史书,看见其中一页纸张,便是许多人曾经奋斗过的一生,不由感触良多。”
“臣出身寒素,为陛下亲擢方有今日,可惜绵力微薄,不能助陛下成就不世基业。但有此五年经历,也算为天下苍生尽了力。”
官家动容道:“卿便没有为自己或家人求得吗?”
章越道:“陛下允臣宫观闲住就是。”
官家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抓住章越的手道:“卿随朕齐来。”
章越一手捧笏,一手被官家扯着来到了殿后。
这时殿后不知站了多少内侍,见天子与章越齐至,皆是施礼左右让开。
章越随官家来至一小榻,但见皇六子牵着一名老妇人的手,站在殿中。
比去年大宴时所见,皇六子身子似消瘦了,不过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章越见此又惊又喜。
官家让老妇人道:“国婆婆你退下吧!”
老妇人应允退下,官家牵起皇六子的手,章越当即对皇六子行礼道:“臣章越见过六大王!”
官家对皇六子道:“这便章相公!”
顿了顿官家补道:“助朕平熙河,收复凉州的章相公!”
皇六子怯生生地道:“见过章相公。”
章越微微笑着上前道:“陛下,皇六子虽是年幼,然臣听闻精俊好学,已能诵读论语七卷,陛下服药时,手写佛经二卷祈福,孝道如此。”
“今日臣见了皇六子,居春宫之位,仿佛固然有之。”
官家笑着对皇六子道:“章相公称赞你了。”
皇六子不知说些什么。
章越看着官家期盼他有所言语,官家沉默不语片刻最后道:“朕胸中已有方寸,稍后会有旨意下达!”
章越欣然道:“如此臣等幸甚,天下臣民幸甚!”
官家闻言神色凝重,有些苦涩难言的意思。
顿了顿道章越道:“臣就此拜别陛下,愿早闻德音。”
官家对章越,言语有些低落道:“以后朕临轩问策,无人再似卿这般对朕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国家若是疑难大事,朕更不知问于何人了?”
章越一愣抬起头,看着官家此番言语道:“陛下有问下诏,臣随时可答。”
官家闻言点了点头道:“卿且去,朕会随时召卿入朝。”
章越笑道:“那臣拜别陛下!”
官家点点头,携着皇六子目送章越离去。
看见章越身影消失在殿外,官家对皇六子道:“治理国家殊为不易,江山万里,亿兆生民。但不要以为到了此位子,便可随心所欲了。”
“旁人都是畏惧你的权势,故怕得罪你,奉承着你说话。所以你越来越难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故你选名臣良相佐之,切切!”
官家看着殿外默然。皇六子问道:“如何选名臣良相呢?”
官家默然。
……
章越离殿后换下紫袍玉带,一副寻常打扮骑上瘦马直出宣德门外。
遇到数名官员不免酬答了几句,数人皆欲相送为章越所辞。
来时是白昼,至离去时竟已是黄昏。
宣德门前,蔡卞等候在此:“学生来送老师。”
章越笑道:“也好,你陪我一程。”
二人一并前行出了宣德门后,便是千步廊,但见黄昏时,无数摊贩便已是开始营业。
一时之间无数灯火仿佛星光一般汇聚成海。
章越非常喜欢这样烟火气很浓厚的地方。
蔡卞道:“现在皇城之下,百市繁华,这都是相公给予百姓的恩德。”
章越道:“这是生民本来就有,相反咱们只要不这也不许,那也不许的,百姓便可得利。”
章越对蔡卞道:“昔日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如今则朝登天子堂,暮辞归故里。”
“花繁柳密处,拨得开,才是手段;风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