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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宰相 第1257节(1 / 2)

阎守勤言毕退出章越的斋室。

章越目光如电般扫过室内,对一旁彭经义吩咐道:“立即集约宰执到我斋室商议!”

章越心道,吕公著既是私下与天子建言,那我便反客为主。

……

朔风不减,雪势如泼。

未过许久,吕公著等执政重臣相继踏入章越的斋房。

吕公著甫一入门,但见同侪大半已至,心底骤然一紧。抬眼望去,上首的章越一身深紫公服,正负手立于窗前。

庭燎橘红的火光下沉沉夜雪,章越面容上光影明灭,威严凝重,如山岳峙立。

众人默然落座,唯闻窗外风雪厉啸。

席间静默如渊,炭火噼啪之声清晰可闻。

半晌,吕公著打破沉寂道:“若此风雪不息,迁于大庆殿行望祭之礼,或可斟酌?”

尚书左丞黄履立即接口,语带锋芒:“左相之言,言犹在耳!岂可朝令夕改?且天意循环,断无后日不晴之理!”

他目光扫过众人,“若贸然移驾大庆殿,届时天公作美,朗日当空,我等置祖宗郊祀之制于何地?置陛下于何地?”

章越缓缓转过身,语气笃定地道:“陛下既有此虑,实乃体恤臣下艰难。如此,当谋于庙堂,决于公议。”

言毕,他径自走向案牍,亲自执笔写下奏章。两府大臣依次近前,或干脆或迟疑地提笔签押。

烛影雪声下,吕公著面色阴晴不定,他见大多数官员都站在章越一边,终是落笔签下了花押。

墨迹既干,奏章火漆封缄,即刻送入禁中。

不消一刻,阎守勤疾步入内,面有喜色,对章越躬身道:“陛下览疏,龙颜甚悦!言道:‘临此风雨飘摇之大事,宰执同心,谋而后断,当如是矣!’”

众相闻言,告退而出,风雪夜中的斋室重归静谧。

……

子时刚过,那肆虐奔腾的大雪,竟于无声处骤然收束。

天地间唯余一片皎洁肃杀。

五更鼓动。

天子于太庙依序行朝享九庙大典。章越、吕公著身着衮冕,手持玉笏,身为礼仪使,在幽深庙堂的香火明暗中,肃穆地引导天子至罍洗之位,行沃盥之礼。

彼时,一轮圆月,赫然悬于流云之上,银霜遍洒太庙重檐。

天子抬眸,凝视那破开阴霾的清辉,欣然地道:“月色皎然,此大吉之兆!”

见此一幕,章越垂手侍立,神色恭谨,未发一言。

众人皆知,章越不愿居功,将天意的转折尽归于天子之诚。

章越抬头望向明月,想到年少时在章氏族学时与师兄一起抄书,同见这样的明月。

彼时他相信努力一定会有回报,即便不是在努力的目标上。

正如追逐月光的人,终也被月华照亮。

复引天子至罍洗。

天子再次抬首,月光如故。

他声音微扬,透着几许少年天子见天象大吉的欢喜与释然道:“看,月华愈发明耀了!”

章越这才肃容躬身,沉稳应道:“陛下亲奉昊天之祭,孝感神明,天心岂有不眷佑晴霁之理?”

章越仍是将天公放晴推给天子心诚,丝毫不言自己的功劳。

天子缓缓点头,吕公著神色一黯。

待到天子跪拜于神宗皇帝神位之前,高举奠瓒,深躬奉祭之时,泪珠忽然自天子眼眶滚落。

太庙的空气瞬间凝滞,唯闻天子竭力压抑却清晰可辨的啜泣。

先帝音容如在眼前,其开创熙宁新法、锐意进取之志犹在耳畔,大臣们无不动容,纷纷以袖掩面垂体。

天子哽咽难言,伸手紧紧握住章越扶持的手臂道:“非章卿鼎力持危扶倾,朕今日……有何颜面,觐见先帝于太庙!”

章越亦是眼含热泪道:“臣……惶恐,不敢居功。”

顿了顿章越道:“先帝之志依然未竞,臣还望陛下与百官继续勉之!”

说到这里,章越深深一拜。

天子徐徐点头,正色道:“如章卿所言,周武王能广文王之声,周成王能嗣文武之道。”

“朕承先帝之志……恩泽四方!”

待到天子复入神宗神室敬献酌酒时,那压抑已久的悲声终是化为放声痛哭。

月光裹挟着对生父未竟宏图的追悔与此刻天心眷顾的感恩。

此刻天子的哭声在庄严肃穆的太庙深处回荡,在场不少双鬓霜白的老臣,都不由得为之泪落沾襟。

……

郊祀大典,皇帝为感通上天,特撤常膳,以素心祈请天晴。

祭祀当日黎明,皇帝自太庙斋宫虔诚移步,登玉辇前往青城。

行前阴霾已散,云开处偶见天光。

待驾至青城,黄昏时分竟见天清日朗,霞光遍洒郊原。五使巡视仪仗至玉津园,但见夕阳映照原野,百官莫不欣然庆贺。

“此乃是天意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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