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好不容易才挤到售票窗口:“你好,买两张今天的票,回大湖村的。”
窗口后的婶子摆摆手:“今天的票不卖了!汽车车胎坏了,送去修了,今天是赶不上发车了。”
没有汽车,他们怎么回县里?谢晚秋顿时急了,扒在窗口追问:“那什么时候能有车?”
这婶子想了想,语气迟疑:“我也不好给你个准话,你明早八点来碰碰运气吧。有趟过路车也许能把你们捎上。”
谢晚秋道了谢,耷拉着脑袋走回来。沈屹站在原地等他,见他神色沮丧,问道:“怎么了?”
谢晚秋将事情一句话说清楚,有些发愁:“今天回不去,我们晚上住哪?”转头看了眼喧闹拥挤的候车大厅,已经有人开始在地上铺开化肥袋,占好位置,准备就在这里将就一宿。
想住招待所吧,但他们出来的急,根本没预料今天赶不回去,没带介绍信。
谢晚秋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了,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要不……我们也在大厅凑合一夜?”
沈屹环视了一圈周围喧闹混乱的环境。他倒是无所谓,就是这小知青身子娇气的,折腾一宿能睡得着么?
况且他们还带了这么多东西,这大厅里人来人往,既不安全,也难防小偷,遂决断说:“走吧,我们去住大车店。”
“那是什么?”谢晚秋表情困惑。
也不怪他困惑。他是南方人,自然不知道这大车店是北方十分常见的一种民间旅店。而之所以叫大车店,顾名思义,也主要是为那些赶着马车、驴车进行长途运输的人们提供一个暂时歇脚的地方。
沈屹似乎对县里这些情况都门清,谢晚秋跟着他穿街过巷,来到一家门脸破旧、门口只挂着一盏暗马灯的大车店。
二人刚掀开厚重的门帘进去,一阵热浪便裹挟着复杂的臭味扑面而来,谢晚秋下意识皱眉,后退了半步。
沈屹察觉出他的不自在,没继续往前,停住脚步问他:“要住吗?”
谢晚秋定了定心神,心想这里环境再差也比车站强,便点了点头:“住吧。”
沈屹直接走到柜台前,而所谓的柜台不过是一张简陋的桌子。一个老头歪在墙角,嘴里叼着烟袋子,浑浊的眼珠快速扫了一圈二人,和他们携带的东西,然后龇着黄牙笑道:
“一人五毛,大通铺,自己找地方。”
沈屹利落地数出几张毛票递过去,那老头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小门,眼珠里忽然掠过一丝奇异的光:“就从这儿进去。”
谢晚秋紧跟着沈屹进去,一间大屋里,一条长长的土炕占了半间房,炕上已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汉子,抽烟的、抠脚的、大声聊天的、睡觉打呼噜的,应有尽有。
他一直走到最里面,在炕尾才停下,拽了拽沈屹衣角:“就这儿吧。”说着话勉强清出一点干净的地方来,用来放自己的行李。
旁边的老汉脚伸得老长,翻个身子几乎就要碰到他的包裹。沈屹一下子帮他拎起来,放到了墙角:“你睡里面。”
这里人多眼杂,两人还带了这么多东西,让谢晚秋睡在里面,自己晚上还能照看着点。
谢晚秋乐得睡墙角,那里还安静些,便没有推辞。这里没有热水,加之被褥也不是很干净,他们分着吃了点路上买的干粮,干脆合着衣服躺下。
这炕席粗糙硌人,鼻子里的气味也实在难闻,谢晚秋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忍不住想,从前他在知青所睡大通铺,环境也比这好不了多少,怎么当时能接受,搬去和沈屹住了一阵后,反而娇气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