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皇帝根本不会相信,他还会被扣上一顶骨肉相残的大锅。
“够了!”此时,皇帝已经怒极,他厉声打断,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春闱这般大事,你们也给朕玩了一出假凤凰飞枝头。”
“老三!”他直指三皇子,声如雷霆,“春闱是你总理,论罪……你首当其冲!”
三皇子自知无言辩驳,只得磕头赎罪。
“还有你!”皇帝又指着原本看戏的五皇子,骂道:“身为皇兄,却在此事上毫无察觉,让妹妹与奸徒纠缠不清,坏皇家清誉!”
五皇子原本笑着的脸僵在原地,讪讪地低下了头。
“父皇恕罪!”乐陶见自己还连累皇兄,已是泪如雨下,“儿臣是一时被他蒙蔽,没想到他竟然是如此小人,他这是故意害儿臣,儿臣再也不会如此莽撞,请父皇宽恕。”
皇帝见此,知道乐陶深宫娇养,几曾识得人心鬼蜮?被几句蜜口哄了,才失足出丑,可面子已撕破,皇家的规矩不能废。当下冷声叱道:“滚回你的寝宫!把《女则》抄一百遍,未得朕谕,敢踏出殿门一步,便再抄一百!”
乐陶泣不成声,叩头如捣蒜,鬓发散乱地退下,临出殿门,恨恨地看了李承意一眼。
是非黑白已分,谢允明轻咳两声,走到皇帝近前:“父皇,您先消消气。”
“春闱本是国之大典,谁料竟有人包天大胆,儿臣想,三弟素来勤勉,此次也许只是一时失察,儿臣想向父皇求个恩典,还望父皇息雷霆之怒,轻拿轻放罢。”
三皇子听到此言,没有丝毫喜色,更是气上心头,不惩处他,那要惩处谁?
想要废了礼部尚书,抄了他老家么?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那张病弱笑脸竟如此令人作呕。仿佛看见白瓷瓶里插了一枝沾了毒的梨花,幽香扑鼻,却寸寸要命。
皇帝道:“高官失察本就是重罪!不然对天下人何公?”
他抬手:“传旨!”
霍公公立刻躬身聆听。
“新科状元李承意,舞弊窃名,欺君罔上,削去所有功名,移交大理寺,严加审讯!”
“礼部尚书,身为春闱主考,却有徇私舞弊之事发生,扰乱科场,即日起,革去官职,圈禁府中,听候发落!一应涉案官员,由大理寺,都察院严查,绝不姑息!”
“秦烈有功,当赏,平身吧。”
旨意落地,殿前校尉如虎狼扑入,拖走李承意,昔日状元乌纱滚落,美梦被人一脚踩碎。
三皇子立即道:“儿臣愿将功赎罪,定找出罪魁祸首,给父皇一个交代!”
五皇子见三皇子还想保礼部尚书,怎肯令其如意,立即也请旨:“父皇,你可以交予刑部,儿臣定然会将其查得水落石出!”
“朕看你们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皇帝眼也不抬,“都给朕滚出去。”
稍作一顿,皇帝回过头,目光最后落在林品一身上,“你留下。”
林品一便跪着没有起身。
秦烈抬眼,与谢允明短暂交汇,后者微一颔首,秦烈这才放心离去。
皇帝只留林品一一人,众人只好出殿。
谢允明回头瞧了一眼。
霍公公已凑上前郑重地将林品一扶起:“状元郎,您先起来吧。”
皇帝也道:“林品一,你受委屈了。才学堪为魁首,心性亦属难得。朕,还你一个公道。即日起,恢复你贡士身份,擢为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
“草民……不,臣!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林品一重重叩首,声音哽咽,心中块垒,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
……
谢允明见大局已定,便踱回长乐宫。落日余晖正铺满亭阶,他倚栏赏景,好不惬意。
可不多时,殿外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胜负已分,上门者除了俯首受辱,还能为何?
谢允明吩咐宫人尽退,只留厉锋。
朱漆宫门缓缓打开,三皇子那张阴沉铁青的脸,便嵌在霞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