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性怎的这般差?!”榆禾打开他的手,撇开脑袋,郁闷地不想再言语。
捞起藏于地毯下的书册,榆怀珩随手翻阅,音调平平:“这可骗不过闻澜,当心他罚你翻倍的量。”
“啊啊啊!”榆禾弹跳起身,硬是拽住人往外拖,直至推到帐门,也没听到只言片语,委屈道:“不到后日,我都不要理你了!”
亲眼瞧见太子被扫地出门,拾竹和砚一皆眼观鼻,鼻观心,呼吸都不敢大声,墨一抬臂,两人连忙走进帐内,待帐门平稳后,他才立身于太子身侧,“景鄔将桃酥扣住了。”
“无碍。”半张脸掩在夜幕里,榆怀珩仿若觉得左肩还有些揉捏的力道余存,“小孩闹情绪,总得有个沙袋送过去。”
背对营帐而立,脚步似是沉重到扎进地里,也不知如此定身多久,终究还是没回头,大步隐于夜色中,明月空灵孤寂,投下来的皎洁月光,映在太子的丹凤眼中,淬满寒意。
营帐内,榆禾赌气地趴在软榻旁,耳朵却是高高竖起,可等半天,也没等来人哄他,扭头道:“砚一……”
砚一半跪在旁边,轻声劝:“殿下,夜间凉,虽然铺了毯子,腿一直贴着地也易受寒。”
这话的意思就是,臭阿珩他当真已经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榆禾又侧头喊着:“拾竹……”
拾竹柔声道:“殿下,可要打些热水来泡泡身子?”
连吃的也没让墨一叔送!榆禾怒而站起:“不止后日,这个月我都不要跟他说话了!”
注意到外头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榆禾虽然刚放出狠话,但脚上的步伐却是很快,几步冲到前面,一把掀开帐门,直接道:“你要是不跟我好好……”
待看清来人,榆禾顿时愣住:“怎么是你啊。”
砚一也疾步赶来,为殿下披好裘毛外袍,围场这边的气温差别极大,此刻已比刚落脚时,凉上不少。
殿下从未对他露出这般失望的神情,景鄔的心陡然一沉,将手里哈气一路的狮猫提来:“桃酥迷路了,我送它回来。”
榆禾点头,闷闷开口:“谢谢阿景,放下罢,它会自己进来。”
眼见着殿下就要转身进门,景鄔匆忙出声:“小禾,你心情不好?”
“跟家里人吵架了。”榆禾瘪嘴,有点没心情多闲聊:“阿景,可还有事?”
景鄔快步上前,取出袋松子糖,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别难过。”
“就三个字?”榆禾撇嘴,“一点都不会哄人。”
景鄔:“抱歉小禾,我会尽力学。”
“这如何学?”榆禾来了兴致,盯着对面踌躇不语的神情,眼尾莫名上翘起来,“进来罢,给你找点话本子学学。”
第56章 挑夜深人静的时候来?
营帐内, 桃酥回来后,径直扑向地毯那处的软垫,似是体力耗尽般, 都没精力追着小主人玩闹了, 一旁, 百宝描金屏风上空, 雾气腾腾, 拾竹从里侧快步走来,“殿下, 白日赶路辛苦,先来泡泡热水罢。”
里头炭火供得足, 榆禾只着单衣,闻言也感觉乏得很, 举手掩哈欠时,领口松散开的幅度更加宽阔, 锁骨窝清晰显眼,慵懒地开口问道:“阿景,你可梳洗过了?”
“嗯。”景鄔不自在道:“衣物也换了新的,还熏了香。”
前面在外头没看清,眼下被烛火一映,这身行头确实隆重,榆禾凑近嗅嗅, 正寻思这股熟悉的香料味从哪闻过时, 砚一极快地来至他身前,抬手将大开的衣领拢好,又用厚实外袍将他严实裹住,二话不说, 带他朝屏风后头走去。
几步路的距离,榆禾都快热出汗来,“门窗都盖得好好的,不会着凉的。”
拾竹接过只露出脑袋在外,满脸无奈的殿下,忍笑道:“如今已是深秋末,殿下还是当心为好,秦院判这回也是随驾来了的。”
几排针囊似是在眼前一闪而过,榆禾立刻肯定道:“你说的是,但现在沐浴,总该可以脱了吧?”
“殿下稍等。”砚一快步离去,折回时又带回一叠屏风,将浴桶周边围得密不透风,“可以了。”
这场景真是莫名熟悉,他们大荣何时也这般保守了?榆禾诧异道:“今天不是轮到你……”他还未说完,砚一迅速又干脆地将自己也隔去外头。
隔着屏风,榆禾瞧不见外面的场面,此刻灯火通明的帐内中央,骤然如临冰窖,两人对峙而立,景鄔神情平静,情绪皆蛰伏于眼底,而砚一如未出鞘的匕首,周身刺骨的寒意完全不遮掩,两扇屏风相隔开的,犹如冰火两重天之景。
凝滞的气氛间,仿若无数刀光剑影无声较量,而榆禾听到的声音仍旧一如往常,“殿下,外间不能只留客人在此。”
干晾着人在外确实也不好,榆禾只当是砚一替他招待,顺从地任由拾竹褪去衣服,舒服地趴进浴桶内,青丝散落,浮于水面,将那白瓷般的玉背半遮半掩,嗓音也如掺了蜜:“那你们俩都搬把椅子坐过来,陪我聊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