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斓山一带历来被视为出边关的第一道叠嶂。这里现如今不算是蔺九大军的势力范围,也不是边关两位兵马使的辖区。
高山之上旌旗飞动,山崖前开阔的平地上搭起歃血用的虎皮桌案。郭岳时代任命的两名兵马使并肩站在山崖前,等待快骑前来通报蔺九的消息。尤氏满脸虬髯,正值壮年,自老父手中继承了都知兵马使的家底。另一位年纪更长,须发见白,边关风霜磋磨之下精神不减,二十年前,他曾是郭岳身边一名裨将。大劫之后,苍梧四分五裂,再没有一个人能号令全境兵马。在过去,两位驻扎边关的兵马使手下兵将常摩擦不断。胤州邢炳归降蔺九后,蔺九彻底将紫川、沧崖和苍梧城三处归拢合一,牢牢据住了苍梧大半的地盘,这两位不得不暂时放下摩擦握手言和,将眼光转移到蔺九及那数万大军身上。
现如今,已无人追究郗淇骑兵入境劫难城是谁玩忽职守的事,那件事滕州郭燧不问,蔺九也没有资格过问。这两位兵马使在意的是,如今蔺九要做什么,这已彻底关系到两家安危。
此次会见,蔺九若是真的来了……最好一次性将他试探清楚。
等了不久,远远看到稍远的平原漠林处驶出一队人马。人马疾驰,很快驰进入狭窄的山道中。尤氏微微凝住眼神,问身后:“是什么人?”
旁边的人虽老,目力却似乎更清晰。“似乎就是蔺九的人马。”
“他真来了?”尤氏微微一惊,“我不信他只带了这一队人马。”他随后传令身后的斥候,绕道来人后面,去看看蔺九还带了什么。
“这栖斓山山高林密之处就我们脚下这一带,西南方数百里一马平川,能藏住什么?”
那一队疾驰的人马很快被嶙峋的山势遮住了,只有马蹄的声音在山谷间响起,随着越来越近,听得越发清晰。
人马虽然看见了,要达到这约定的山崖却还要花一个时辰。栖斓山地形如此,只有耐心等待。
约摸一个时辰后,蔺九带着人马重新出现在视线里,很快爬上两人所在的山崖。
两位都曾亲眼见过蔺九,第一次是在郭岳倒下那一年仲秋大宴上。那次大宴,郭岳当众拔赏了三位军功卓著的普通将领,其中一个就是蔺九。郭岳将他升为军中教练使,沧崖郡镇将。那时的沧崖郡刚从无能朝廷手里改换归属,谁能料到蔺九竟能就此靠一个白石盐池起势。两人第二次见蔺九是在郭宗令继位苍梧节度使之时,那时,蔺九将将凭借手中新建一支轻骑挫败朝廷和弋北……
蔺九踏上崖顶,站定后以军中的礼仪问候道:“蔺九见过尤将军,归老将军。晚辈姗姗来迟,让两位久候了。”
等候的两人看着他,一时都十分诧异。这么些年,蔺九手下大军不断壮大,在外声名赫赫,但此人不知为何,容貌却像是丝毫未变。三十来岁,一条长疤横亘,神色极静,叫人轻易看不出情绪。过去以为此人不喜做表情,如今看来恐怕是刻意藏锋。
“蔺将军来得及时,别来无恙啊。”
尤氏走上前,也向蔺九回了个军中之礼。
在这山崖之顶,按军中一般规矩互称将军,没什么不合适。
此处幕天席地,视野阔大,乃是商议苍梧大事的一处绝佳地点。三人相邀着坐下,看蔺九没有多说客套话的意思,寒暄片刻后,便切入了正题。
归去疾问道:“今年,不知贤侄可跟滕州王府通过信?不知二大王身体可好?”二大王就是郭燧,郭燧手里一直还握着父兄留下的精兵。
蔺九:“大帅任命我为巡城使,令我恢复苍梧城。其余的事,王府并没有委任给我。”
“我们两人,也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回过苍梧城了。不知郗淇劫掠之后,城中恢复得如何了,人丁,百业如何?”
“没有二十年时间来恢复生产,人口、百业无法重新比肩郭岳大帅在的时候。”
尤氏接话道:“郭令公兴建稳固苍梧的功绩,实在了不起。”
“二大王既命你重建苍梧城,不知这一两年,他可回城视察过吗?二大王若是回城,我们二人也想前去看望他。他幼时还曾在我营中游玩,几年不见,我也十分挂念他。”
“归老将军若是挂念,随即便可前往滕州述职,或者给大王去一封信,约他在苍梧城相见,那时城中百姓属官必倒屣相迎。”
蔺九既提到苍梧城百姓属官,归去疾便顺势问道:“贤侄,不知如今城内属官归谁统管号令?”
栖斓山这次会见的目的,蔺九很是清楚,这两位年纪阅历都长于他,在苍梧的时间也长得多。但他不可能让他们二人在此时就试探到他的意图。
“节帅府。”
尤氏佯作惊讶道:“郭宗令大王在雪山登坛称王之后,苍梧节度使已成史迹,没想到苍梧城中竟还留着节帅府?”
“是,”蔺九的神情倒是一脸坦荡,“王府已迁往滕州,所以苍梧城才有节帅府。在节帅府中就任节帅判官的也是王府派遣的黄弼大人。”
当初,蔺九率军占城后不久,黄弼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