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下去,都咽下去。姑娘回道:“我不会和你同谋的,我不会。”
她吞吐着自己的害怕,好像她身体里只有这种感情:“我步步为营才有今天,我机关算尽,才有了这个郡主的位置,所以我一步都不能摔下去,你说的话对我没有用。我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我了,我也再也不想当从前那个我,父王与兄长,父王与兄长……”
姑娘似乎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中断了一瞬:“为他们做事又如何,只要再过一些年,我再做一些事,我就可以永远也不会再回到以前,总会有那一天。总会,总会到那一天,我……”
谢怀灵重重的一敲案几。
姑娘走高的话语戛然而止。
谢怀灵一抬眼,没有被她的情绪感染到,反而看得一丝不差:“自欺欺人做什么,郡主,你说的这些再也不会回到从前的话,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谢怀灵再一敲案几,抓住了她的目光,完整地看到她的眼睛:“你的名字是什么?”
姑娘一愣,她呼吸不上来了。
“你为他们做了这么多,活了这么多年,我还上上下下的查,却唯独不知道你的名字。
“郡主,你的名字是什么?”
谢怀灵问她。
多简单的问题,对于每一个人来说,不需要思考就能回答。但是姑娘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她总是不直起来的脖子苍白的厉害,也一点用都没有,她喘不上气了。
她方才说过的所有话,都被这一个简单的问题击毁,她呼吸不到任何一口空气,她的嘴巴还在张,但是也只是一个动作而已。有经年累月的痛苦,终于冲破了恐惧的束缚,从她的心里爬到她的血液里。她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痛恨地掐,竭尽全力的掐。
恨意却还是爬出来了。痛苦永远都不会消失,过于害怕而以为自己能接受、能忍耐的事,到眼前开始发黑,才知道只会加倍汹涌,就如同盘旋在她的眼前的竖影从来都在,她永生永世,也记得她的母亲吊死的样子。
她的手指发颤,软下去,放过了自己抓住了胸前的衣服,姑娘低低地念:“……赵梦云。”
她说道:“我叫,赵梦云。”
谢怀灵颔首,将案几上的灯盏握在手中,再转而放在了一边的地上,影子随灯而动,连影不复,完整的影子躺在了地上,逃开了死物的贴合。
“‘梦绕云山心似鹿,魂飞汤火命如鸡’,只看诗的前半段,是个难得的好名字。”
案几上只剩下砂壶和杯子,谢怀灵支起些身子,向前探了过去。她放在袖子里的手指勾住了赵梦云还在渗血的手指,然后轻轻地止在伤口上,故意准备的暖意传来,赵梦云一动也不动,被牵住了手。
她愣愣地看着谢怀灵,眼前人低眉垂目,流云回雪的容貌之上,两点红泪施然而缀,好似是从水中升来的绝色,不然怎会在此刻如此柔丽。她看着谢怀灵说话:“至于后半句,无关紧要,梦云梦云,自然就要如云山般自在。人都是会死的,恨也要有绝期,不必有多害怕,我与郡主,是可以在一块儿的。”
赵梦云的目光中心,谢怀灵再启唇。
一轮明日。
一轮高挂而撒下些许暖意的明日。
女人很少在这个时候出现。她从前只在晚上出门,更早的时候是因为心病,她总是不想见人,也不会让任何见到她。
谁都有过去,她也是有过去的人。而她的过去已不能再提,只有自己午夜梦回,百般作痛,久而久之酿成心病。到身上的病好了,心里的病也只会越来越厉害,如果不是近来心绪如潮,一桩遗恨了结在她面前,她情难抑制,克制不住地想起过去,她绝不会白日出现在这里。
女人站在花丛边,面纱随风而动。
“叶夫人。”身后传来了声音。
其实女人听脚步声就知道来人是谁。她侧过身去,谢怀灵穿着那晚她们相遇时曾经借给过她的大氅,一副行色匆匆、才从外面回来的样子,额角的头发还乱着,想来是出去的一趟不算很安稳。
可女人观察出这些,想的却是其它。她想到石观音,还有自己生死之交的好姐妹秋灵素,秋灵素与她有同样沉重的恨,沉重的遗憾,她们知根知底,都曾以为,遗忘和忍耐,再就这样度过自己的一生,就是能做的选择。但到如今,谢怀灵来了,她对秋灵素说,欠下的债都要还,于是石观音的容貌被秋灵素一刀划开,她失声痛哭,解开了半生的结。
女人由衷的为她高兴,也心神恍惚,旧事重忆。
她每天都想要自己忘掉,每天都忘不掉。
谢怀灵又说话了,问道:“叶夫人是在赏花吗?”
女人对着她,点了点头,说:“突然想看看白日里的花,便出了门,可是抢了谢小姐的地方?”
“没有的事,我也才回来。”谢怀灵温声答道,再略一停顿,又说,“前几日任夫人的事,谢过叶夫人了,如果没有您出手,丐帮的人手为了对付无花肯定会调走一部分。虽然您不说,但我知道是您,太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