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的工夫,森鸥外已经整理好心情,再次将加茂伊吹的地位从私交甚少的朋友提高到了盟友的级别。
他脸上没了客套的笑意,还轻轻拍了下爱丽丝的肩膀,示意女孩到一旁独处,足以证明认真的程度。这场寒暄了半晌的虚伪聚会终于成为两大组织首领间的正式会谈。
“我很想说要拿‘书’复活甚尔,但考虑到直接达成目的的成功率基本为零,我会用它创造和某人的见面机会,总之不会影响到港口黑手党的正常运作。”加茂伊吹非常坦诚。
他很喜欢与聪明人谈话,敲定合作的过程就像出售商品,一人亮出报价,一人看看余额,最后对细节问题进行更深入的探讨,很快便能达成一致。
森鸥外愿意相信加茂伊吹不会说谎。
这位年轻有为的十殿首领看似智多近妖,还掌握着庞大到惊人的权势,行动目的却往往简单得过分。
至少在至今为止的接触中,森鸥外能感受到加茂伊吹对复活挚友的执念,他不认为自己能为友情付出相同的精力与代价,于是从中读懂了合作对象的忠诚。
如果可能,他倒还挺希望他能在加茂伊吹心中获得相同地位的——但太宰治曾直白地指出此事难度不亚于让黑蜥蜴进攻火星。
“我很满意横滨如今的秩序,这很不错。”森鸥外示意加茂伊吹继续说下去。
加茂伊吹开门见山道:“合作的具体内容非常简单,最终要保证我能拿到边长十公分的正方形残页,除此之外的部分全部归港口黑手党所有,我会亲自把它交到森先生手上。”
也就是说,如果加茂伊吹获取的残页小于如上要求,计划将持续推进;但如果十殿真能找到整本‘书’的所在,他也只会拿取对比之下微不足道的一页。
森鸥外不动声色地深吸口气,他的心跳正在逐渐加速。
即便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手账本也比边长十公分的正方形大,更何况欧美书籍的惯用尺寸要明显更长。就算最终只找到一张残页,裁下加茂伊吹所需的部分后,大概率还有残余能归森鸥外使用。
加茂伊吹不仅毫不吝啬,甚至十分慷慨。
只要不让港口黑手党付出太大代价,森鸥外愿意赌上一把。他问:“我需要做些什么?”
“港口黑手党不用提供任何帮助,只要给我一个保证就好。”加茂伊吹早预料到森鸥外不会否决自己的提议,他悠闲地道出后半句内容,“保证绝不向我个人发动袭击。”
森鸥外微微眯眼,心中暗自盘算,却想不出自己会在何种情况下与加茂伊吹反目成仇。
更何况,若是组织间的争斗已经上升到需要对彼此的首领开展斩首行动,横滨的局势大概要比龙头战争时更严峻了。
这对港口黑手党而言简直是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加茂伊吹怎么会生出这种担忧?
“我同意。”森鸥外在权衡后依然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并请加茂伊吹说完未竟的要求。
加茂伊吹对上男人的视线,放低声音说道:“我要带走一位港口黑手党的成员。”
——还是来了。
森鸥外心中一直有种不祥的预感,从任凭织田作之助脱离组织时隐约浮现出来,在太宰治叛逃失败后达到巅峰,终于还是于今日得到了验证。
他亲眼目睹了太宰治逐渐摇摆不定的整个过程。
织田作之助大概在加茂伊吹的帮助下过上了非常和平幸福的生活,每当和太宰治通话后,都会令电话这头的听众捏着手机陷入长久的沉思。
“森先生,就连前杀手也能从摊出了一个完美的煎蛋中汲取到快乐的情绪,人生很奇妙,对吧?”
太宰治随口说出的问题在森鸥外心中疯狂敲响警钟,他意识到,如果想保留太宰治的忠诚,就必须使其和织田作之助划清关系,才能避免加茂伊吹再来横插一脚。
但显然他没能交上满分答卷,眼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照看的孩子究竟与加茂伊吹达成了怎样的协议,对方便来光明正大地要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