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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下,文鸢躺在一张简易的弹簧床上,她费力地抬起眼皮,却见四周空荡荡地,想说话,嗓子干哑。而后浑身瘫软无力,开始冷得发起抖来。
手背上吊着盐水,一动,扯得整根手臂筋都在疼。
文鸢神智不清,痛苦地叫唤出声。
她真的好难受,又冷,又无力,给她扎针的医生恐怕技术不精,即便看不见,也能感觉到手背是肿胀发青的,连抬动都困难。
等到弹簧床上的人逐渐安静下来,藏在暗处的女人才迈着步子走过来,停在床前。
就着窗外的月光,阿莎将女人痛苦皱眉的样子看得一清二楚,她几乎是发着抖,像是做了许久的心理挣扎,强迫自己伸出手,放在文鸢的脖子上。
只需要掐下去,掐下去她就可以带着她一起去死,反正她已经毁了,这辈子都毁了,不如带着她去死。
可当文鸢轻轻转动了下脑袋,迷离地望向她时,阿莎吓得连连后退,摔倒在地上。
不可置信,她已经疯了,比躺在床上的人还要神智不清,她为什么会那么迫切地杀人,让自己的手上沾满罪恶。
阿莎难过地抱住双腿,坐在地上,被换上的清凉套装都是她已经堕落的证明。
可她拖着已经残败的身躯,甚至还要被吩咐过来照顾人。
挣扎许久,直至阿莎听见文鸢叫着口渴,才缓神,不情不愿地站起来给她倒水。
这里的暖壶不保温,倒出来时热水已经变冷了,她将杯子递到文鸢手里,眼神瞧见她手背上的清淤时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将水喂到她嘴边,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下,才坐回小沙发上。
她望着逃不出去的牢笼窗户发呆,这一看,就是整夜。
次日,打过两次退烧针,文鸢已经好了不少,能吃下一些粥食。
红姐在早上特地来房间瞧了眼,态度与初见时截然不同,还特地拿了点补品放在桌上,看见她一直咳嗽,把烟掐了,笑盈盈叫她在这里好好养身体。
与她而言,眼前的已经不是个女人,是摇钱树。
红姐贪婪的目光上下打量文鸢这张脸,她确实没想到洗干净了能比明星还长得俊。早在昨天晚上,她就已经给黄金城赌场打过电话,人留在会所才挣几个钱?天天张开腿接散客,一次不过百来块,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赚到一个大客户,不如送去有钱人聚集的地方,准能卖个好价钱。
物品的价值要发挥它的最大化,到时要能养出一棵发财树,那就赚了。
关心完,红姐摸了摸她额头,已经不烫了,才露出满意的笑。
“等你好了,我再来看你,妹子,你听我的,在这里,没人敢不对你好,知道么?你看看,谁生病了有你这待遇?”
文鸢不置可否,虚弱咳嗽了两声,叫人看着更让人心疼。
等人都出去了,阿莎没有和她讲客气,将补品拆掉,自己冲泡了一杯,过了会儿,于心不忍,也帮她弄了些东西吃。
两人相顾无言,床上的女人只是望着外面发呆,阿莎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是从哪来的。”
闻言,文鸢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淡淡,只说了句:“我和你一样。”
“什么?”阿莎怔住。
“和你一样,所以也能理解你的痛苦,我的境遇并不比你好过。”文鸢一字一句,沙哑着嗓子道,“我会带你逃出去的。”
阿莎不说话了,她就这么直勾勾望进女人的眼底,那双澄澈的、琥珀色的漂亮眼睛里似乎包含着万千痛苦挣扎,却又在下一瞬,变成捞不起的一潭死水。
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的错乱令阿莎无法细想下去。不过,既然她说会的话,那姑且就信吧。阿莎悲哀地笑出来眼泪,除了她,现在自己还能敢相信谁呢?
到晚上,阿莎学着帮她拆掉手上的针条,见她忙前忙后的模样,文鸢忽然张口:“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吗?”
阿莎麻木地扬起脑袋,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嗯。”
红姐又来过一趟,直言她病好后,就可以离开这里,去哪,去赌场,穿得漂漂亮亮当陪赌女郎。
虽这样说,文鸢却听出她话中的言外之意,红姐俯下身摸了摸她的下巴,笑眯眯地让她到时跟着学学本事,怎么勾搭大款的本事,赌场的富人最多,输一场的筹码可能比人一辈子的积蓄还多,把握好机会,这是她唯一能好好活着的出路,连带着阿莎也能跟着吃肉喝汤。
似威胁似商议,文鸢知道她是要把自己卖了,还想利用着反复卖,找最有钱有名跑来豪掷千金要面子的人最好卖,这种,叫仙人跳,红姐告诉她的。
文鸢反握住她的手,裹着,认真道:“我会找机会带你跑,你就跟我走,在这个会所里,你一辈子都出不去了。”
听见出去二字,阿莎的脸上才算有了丝血色,点头:“我相信你。”她真的太想要出去了。
夜晚总是短暂的,这样的时间,绝不能持续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