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会钞都是拿出交子和铜钱,食肆的老板利索地给他们找着铜钱。
说书人在大谈平夏城之战,攻凉州,收西域所改编的书段,不少人拥在一旁听得是津津有味。
不远处还有朝廷官办的医馆。
望着这一切,章越坦然地吃了第三碗羊杂碎,此刻食肆里也有一名说书人大肆抨击章越之政。
朝廷在苏杭推广棉纺使当地米价贵了数倍,致使平民百姓衣食无着。还有大量使用童工,甚至连五六岁的孩童也不放过。
为了争利,完全不顾民生福祉。
章越在旁听了好生不是滋味,特别是说书人说了一名童工遭遇,说得一旁之人都是潸然泪下。
蔡卞忍不住道:“丞相此乃杜撰也。”
“苏杭之业,何曾到此地步。”
章越道:“我当然知道是杜撰。”
蔡卞道:“我这便令开封府纠之。”
章越道:“算了,若我在位必严惩不饶。但我已是致仕了,爱如何云,便让他云去。”
“走吧!”
说完章越丢下一张一贯面额的交子在桌上道:“不用找了。”
小贩千恩万谢地接过了。
蔡卞跟上章越的马在旁道:“丞相,这些言语不用放在心上,你的德政天下皆知,就算有些人一时不明白,但久了他们也会知道的。”
章越则道:“都说要虚怀若谷,虚心纳谏。但我不能免俗,听了有人批评,自不能不在意。”
“但为官要做到让人心服口服,也不难。只要吏不畏吾严而畏吾廉,民不服吾能而服吾公。久而久之便是了。”
第1308章 反者道之动
与蔡卞吃完杂嚼。
章越骑马回去,其实这些年自己面对的批评一点不少。
譬如盐钞交子的货币化以及交引所的股份制,使得整个汴京,甚至整个大宋投机风气隆重,不仅令很多人倾家荡产,还养了许多不事生产,整日炒买炒卖。
甚至还有不少‘国会山股神’明目张胆地从中取钱。
新党中人诟病章越破兼并不成,反生助长兼并家,甚至养了很多‘国之蛀虫’。
至于秦州苏扬棉纺织业的发展,也产生了很多‘改稻为桑为棉’的后果,如今又有使用童工的负面消息。
导致了逐利忘义的恶名。
正如蔡卞所言,这些批评的人就没有想到,要是没有盐钞交子,棉布丝绸之物,朝廷又要去哪里征税,哪里有钱在不过分伤及民生下支持朝廷打下凉州,平了青唐,打下整个熙河路三千里地。
幸亏之前是有王安石的前车之鉴,王安石干得可谓比章越更加大胆激进。章越自己也承诺五年后下野,平息了部分人的怒气。
所以朝野中抨击的声音没有那么严重。
但是不等于没有批评声了。
作为在野派大本营,如王拱辰,司马光之流的批评声已是从王安石开始转到章越的头上了。
章越心底没有怨气吗?
自己为国家干了那么多的事,结果被尔等编排的一无是处,特别是王拱辰这‘老而不死是为贼’的老匹夫。
范仲淹变法时反对范仲淹,王安石变法时反对王安石,章越在位时他也反对章越。
纯属etc转世投胎,十足的杠精。
反正就没有一句能说好的,亏他还是欧阳修的连襟。
官家提出让司马光回来执政时,章越知道这是趋势无法逆转,官家也拦不住,就算你前面赢得再多,但在野这帮人总是可以横加挑剔和指责。
章越心底也是有等‘累了,毁灭吧’的意思。
事实上天下似王拱辰这般的大有人在,你在位之人做什么,他都不满意。问题是大部分百姓不知道啊,只看着有人骂朝廷,就跟在一旁瞎起哄。
直到这些在野的上台他们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些年为他们遮风挡雨的究竟是谁。
章越心底不免有点这样的想法,索性让司马光他们干几年。
旧党的势力,说实话你是挡不住的,你越挡着,积蓄的力量越强。
章越看过很多人是杀杀杀来解决这个问题,但杀可以解决人,但解决不了历史规律。规律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你可以推迟但不能阻止他的到来。
黑格尔都说了辩证法第三定律,否定之否定定律。
一个肯定的东西,没有经过否定,是不能走向真正的肯定的。
这也是道德经里,反者道之动的意思。
你敲钉子一直用力敲不下去,往上敲几下,再往下敲就容易了。要解决问题,必须先从问题的反面来下手。
你不可以阻挡规律,但可以选择是软着陆,还是硬着陆。而北宋的结果是空中解体。
但很多大权在握的人,就是不敢走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步,一直拖着拖着阻力越来越大。
不过这也对,权力失去了再难收回来了。但章越

